当我又打算出游的时候,一个德国朋友建议我到斯洛伐克去看看,因为那里似乎又出了一些事情。斯洛伐克的地势是西部和中部高,东部低;到了夏天自然是西部和中部凉爽.东部炎热。于是,我就选择了位于斯洛伐克中部、西喀尔巴叶山南坡的马丁作为我此行的目的地。据旅行社介绍,那里有茂密的树林遮蔽灼热的烈日,还有清冽的矿泉水供远道而来的游人消.解热、补充人体不可或缺的徽盈元素和清除体内“垃圾”。
马丁是一座小城市。我在微软公司出版的1996年版的CDRObf光盘ENCARTA上找不到关于它的介绍。然而,对于斯洛伐克人和不少西欧人来说,马丁这座城市是知名的,但其含义是截然不同的。斯洛伐克人认为马丁是他们民族的“圣城”。1861年,在这里发表了《斯洛伐克民族的备忘录》。1918年,又在这里发表了《马丁宜言》。这两个历史文件对唤醒斯洛伐克的民族意识起了决定性的作用。对于西欧人来说,马丁是冷战恶梦的一个象征。那里规模巨大的兵工厂所生产的武器,尤其是曾令西方战略家头痛不已的T-72坦克就是马丁的“名特优产品”。前华约各国的部队,乃至远在印度支那的越南和加勒比海的古巴部队都装备着马丁兵工厂的产品。当然,一度使马丁居民引以为豪的T-72坦克的销路现在是今非昔比了。但是,那些不冒烟的、高大的烟囱如今还阴沉沉地盗立着,似乎不甘心退出历史舞台。这也是不少西方战略家仍然对马丁心有余悸和侧目而视的原因之一。
马丁最近给西方带来的是一阵喜优参半的冲击波。首先是斯洛伐克的5个反对党在马丁宣告成立了“斯洛伐克民主联盟”,发表了一份称之为《民主备忘录》的文件(其名称显然是模仿以前的《斯洛伐克民族的备忘录》),呼吁推翻由弗拉基米尔·梅恰尔领导的现政府。在不少西方人的眼里,曾两度出任总理的梅恰尔是一个顽固不化的“前共产党人”,他领导的政府阻挠私有化计划,还“摧残新生的民主制度,。按照西方颇为流行的一种说法:斯洛伐克政经转轨步履维艰的主要原因是没有彻底清除“前共产主义制度的基础”,尤其是听任象梅恰尔这样的前共产党人继续执掌政权(尽管西方在私下里也承认梅恰尔及其领导的“民主斯洛伐克运动”在国内拥有相当广泛的群众基础)。现在“斯洛伐克民主联盟”的这一行动自然使西方喜出望外。但是好景不长,梅恰尔的反击揭开了斯洛伐克的一块旧伤疤:匈牙利少数民族问题。
由于历史原因,斯洛伐克境内居住着57万匈牙利人,约占斯全国人口的10-1100。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当时的匈牙利是法西斯德国的“盟国、对法西斯德国的军事占领和残暴统治深恶痛绝的斯洛伐克人则将他们境内的匈牙利人视为“第五纵队”。在战争即将结束的时候,斯洛伐克曾驱逐了大约18万甸牙利居民。时至今日,世界各地的匈牙利人仍然对这一事件耿耿于怀。战后以来,如何处理斯洛伐克境内的匈牙利少数民族问题,始终是捷克和后来的斯洛伐克政府棘手的国内问题,也是捷匈两国和斯匈两国争吵不休的问题。笔者今年8月在德国马尔堡参加的一次关于中东欧安全问题国际研讨会上,来自甸牙利和斯洛伐克的代表就因这一问题吵得不可开交。如果不是会议主持人宣布中途休会,并强行将会议转人下一个议程的话,那次研讨会很可能会不欢而散。
在不少斯洛伐克人的眼里,匈牙利少数民族的一举一动都是可疑的。虽然在捷克斯洛伐克走向解体的过程中,大多数斯洛伐克居民是反对国家解体的,但是匈牙利少数民族的反对却被一些斯洛伐克人视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表现。近年来,斯国内的一些民族主义者宣称,匈牙利少数民族正在帮助其祖国—匈牙利阴谋侵吞斯南部地区。在国内民族主义情绪高涨的情况下,斯洛伐克政府不仅拒不兑现允许匈牙利少数民族在正式场合使用其母语的承诺,而且还在今年宣布禁止用甸牙利语书写学校的成绩报告单。斯政府的这一政策立即又成了斯匈两国的外交纠纷。
“斯洛伐克民主联盟”刚一成立,斯国内外的新闻媒休就纷纷指出“联盟”暗中得到匈牙利少数民族的支持。这一消息一传出来,斯洛伐克舆论顿时哗然.梅恰尔自然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9月初,他在“民主斯洛伐克运动”的一次集会上闪烁其辞地说,他8月份与匈牙利总理霍恩的会谈中曾经建议,对斯境内的匈牙利人和匈境内的斯洛伐克人实行“自愿遣返”.梅恰尔的这一番话在国内的政治效果自然是很明显的:既博得了支持者的一片喝彩声,又挖了其政敌—“斯洛伐克民主联盟”的基础。因此,斯议会中的匈族议员贝拉·布加尔立即指责梅恰尔打“匈牙利少数民族牌”是出于竟选的目的。
然而,对于西方来说,梅恰尔的这一番话似乎是一个更加危险的凶兆。因为梅恰尔所说的“自愿遣返”与发生在前南地区的“种族清洗”何其相似1现在波黑问题尚未完全解决,难道又要出现斯(洛伐克)匈(牙利)问题吗?这大概是西方所难以承受的。面对西方关于他散布种族主义言论和煽动民族仇恨的指责,梅恰尔的回答简直令人忍俊不禁。他的办公室发表的一项声明称:梅恰尔的目的完全是为了鼓励人民自由迁徙和自由选择国藉,这也是斯洛伐克为了加人欧盟而与该组织所进行的谈判的一项议题,因而是符合欧洲一体化原则的。我想,不久前已宣布将斯洛伐克从欧盟东扩的第一批候选国清单上勾销的欧盟官员们看到梅恰尔办公室的这一声明,一定会啼笑皆非。
最近收到国内寄来的《读书》第九期上面登载的一篇文章说,有人问大哲学家金岳霖为什么要研究如此枯操的形式逻辑,金岳霖回答说“好玩”。事实上,国际问题研究也是很好玩的,只要你能够从众多的材料中看出其中的内在联系。一旦你参透禅机,进人化境,必然感到其乐无穷。你说是吗?